報告：《堡壘之夜》的人工智慧達斯·維達如何引發另一個倫理問題並威脅遊戲演員
支持在電影、電視和電子遊戲中使用人工智慧的論點之一，我們現在開始經常聽到的是：在某些情況下，這其實是一種尊重。
路克·天行者必須是馬克·漢米爾——畢竟是他賦予了這個角色生命。詹姆斯·厄爾·瓊斯就是達斯·維達，在他去世後重新選角將是對他遺產的不尊重。因此，在這兩種情況下，使用 AI 讓這些演員永遠扮演他們的角色才是正確的。
這個論點的問題在於它從未是真實的。許多其他演員都曾飾演過盧克和阿納金。僅以達斯·維達為例，穿著裝甲的是大衛·普勞斯，他給了我們角色同樣重要的高大身形和動作，而這與瓊斯的聲音一樣重要。然後是斯科特·勞倫斯，自1994年起，他接替瓊斯的角色，在十多款電子遊戲中扮演維達。
實際上，似乎真正決定因素是名人效應。在某種意義上，這是粉絲文化的武器化，利用懷舊作為推廣人工智慧表演給觀眾的藉口。如果你是家喻戶曉的名字，你的表演就會被延續。如果不是，你就可能被取代。
我曾與業界的一些知名人士交談過，例如 Jennifer Hale、Roger Clark 和 Yuri Lowenthal，他們都認為人工智慧對他們作為演員的生計構成了風險。然而，因為我是在 2023 年和 2024 年與他們交談的，情況只會變得更糟。技術已經發展到其產品實際可用的程度，話題從完全停止使用轉向如何以道德的方式使用它——如果這確實可能的話。
「我們並不反對人工智慧。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不可能採取的立場，」工會 Equity 負責音頻和電子遊戲的官員 Shannon Sailing 說。「其使用量增加是不可避免的……但剝削並非必然。[人工智慧] 可以被正確地使用，也可以被公平地使用。」
工會和產業對於「公平」的看法有很大的不同。這項技術崛起的一個分水嶺時刻是在《Fortnite》中出現的 AI 達斯·維達，因為它提出了獨特的倫理問題。
根據各種說法，James Earl Jones 的聲音在使用上已盡可能地符合道德。他與 Respeecher 簽訂了合約，允許在退休後以及最終逝世後使用他的聲音。當 Epic Games 想在《Fortnite》中使用 Jones 的聲音時，也曾諮詢過他的家人，並在遊戲推出時得到了家人的支持。
「James Earl 認為達斯·維達的聲音與《星際大戰》的故事密不可分，他一直希望各年齡層的粉絲都能持續體驗這一點，」家族在迪士尼網站上的聲明中表示。「我們希望這次與《Fortnite》的合作能讓達斯·維達的長期粉絲以及新一代的玩家一起享受這個經典角色的魅力。」
但許多人不同意。即使我們迴避關於瓊斯是否合理地知道自己簽了什麼的辯論，問題仍然是，這是一個人工智能從另一位演員手中奪走工作的案例。如前所述，斯科特·勞倫斯多年來一直在電子遊戲中飾演達斯·維達。如果你玩過從《星際大戰戰場2》到《星際大戰絕地：倖存者》的任何遊戲，你都聽過他的聲音。
SAG-AFTRA 因此對 Epic 提出了投訴，而 Equity 支持此舉。
「我們將永遠支持我們在SAG的同志，他們的立場是，儘管那個聲音是在同意的情況下使用的，[Epic]並沒有與SAG討論過使用該聲音的問題，」Sailing說。「SAG真的應該在那個決定上被諮詢。[Epic]在沒有通知意圖，也未與工會協商的情況下，複製了人類的工作。」
當然，業界對此採取了完全不同的做法。我與來自電氣電子工程師學會（IEEE）的Karen Panetta交談過，該組織代表電機工程領域。Panetta本人專攻人工智慧，她也認同演員目前正處於不利地位——只是她對人工智慧『達斯·維達』的推出持不同看法。
潘內塔說：「[瓊斯] 給了許可，他簽了一份合約，我猜裡面寫著，『你可以使用我的聲音並將其在未來生成』，所以這沒問題。」「詹姆斯·厄爾·瓊斯的遺產，他們現在是否因為這些未來的錄音而獲得收入？如果是的話，那這就是倫理上可接受的來源。」
“另一個問題是：當有人試圖模仿他，並聘請配音演員來模仿時，詹姆斯·厄爾·瓊斯是否同意其他人可以模仿他？”
「剝削不必是不可避免的」- Shannon Sailing, Equity
那只是表演者與業界之間還必須進行的另一場爭論。即使聲音是“道德”取得的，道德問題就此結束了嗎？
Sailing 告訴我這裡有更多因素在起作用。「這引出了對於 Equity 會員和表演者而言，更廣泛的關於同意的問題，也與深偽技術相關，人們可能被操縱，並且被展示成在說或做一些他們實際上並未說或做的事情。」
「幾分鐘內，影片就只剩下達斯·維達在咒罵，顯然，情況很快就可能變得更加黑暗。」
人工智慧將如何應用於電子遊戲？
AI 達斯·維達是迄今為止我們見過最突出的 AI 配音應用，對許多人來說，也是最容易被接受的。但如果這項技術是不可避免的，那對表演者意味著什麼呢？
潘內塔說：「藝術家仍然有空間可以使用人工智慧。他們可能會失去一些工作，但如果他們進化自己的技能來運用人工智慧，我認為將會有新的機會，以及那些我們正在取代、已經失去的機會。」
「我們聽到的是，人們想知道他們的技能如何能夠提升……我們看到很多不是工程師的人來找我們，說，你們能幫助我們了解這個人工智慧嗎？」
這些工作中的一種可能涉及表演者訓練人工智慧，幫助技術學會如何表達情感。
潘尼塔解釋說：「現在，人工智慧在這方面遇到困難，因為敏感究竟是什麼意思？是指你在哭嗎？是指你說話很輕柔嗎？那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說。「而這正是他們真正能發揮的地方，因為人工智慧不知道那是什麼，而這些人卻知道。」
「藝術家仍然有空間使用人工智慧」- Karen Panetta, IEEE
當我在2023年與Respeecher交談時，它也強調了人工智慧可以作為工具，幫助演員達到特定音高或反覆進行可能造成聲帶緊張的表演，例如尖叫。
然而，我過去與之交談過的任何演員都沒有表達過這種願望。Equity 也沒有。
Sailing 說：「就在和你聊天之前，我和一些表演者聊過，其中一個人說的話我覺得完全顯而易見，『我喜歡當演員，是因為喜歡演戲。』他們不希望自己的工作被其他事物取代，因為他們喜歡親自去做。」
「這就是科技產業一直灌輸的說法，關於表演者能夠賺取被動收入。但我不認為有太多人發現自己因為配音工作而日程排得滿滿，所以需要製作一個 AI 版本的自己來應付需求。」
已經太遲了嗎？
當我在2023年與羅傑·克拉克交談時，他不僅僅是害怕人工智慧的威脅——他說它已經存在了。
《Red Dead Redemption 2》的演員當時告訴我：「許多遊戲演員已經不得不處理並應對自己的臉部數據和動作捕捉影像被遊戲工作室永久使用的情況，甚至可能用於很久以後的其他遊戲。」「消費者應該得到比某些拼湊出來的表演更好的體驗。」
現在，潘尼塔補充道，這些恐懼之上，情況對表演者極不利。
潘內塔說：「沒有法律規定你必須要透明。AI 內部也沒有可解釋性工具、度量標準或相關標準。」「這是我在 IEEE 工作的一項內容之一，就是制定我們所稱的倫理來源數據標準。」
「我認為隨著標準的演進，公司會遵守，但目前，對他們來說不遵守反而有經濟上的好處。」
「我們相信發生了大規模的盜竊事件」- Shannon Sailing，Equity
這只會將我們帶到另一個爭論的領域——已經造成了哪些損害？
「我們相信已經發生了大規模的盜用，」Sailing 說，這是基於工會與演員之間的討論。 「表演者，因其工作本質，他們的聲音、形象和肖像，都是公開的。AI 模型、AI 聲音、AI 機器人都是基於這些作品而建模的，但我們的成員並未同意這樣做。」
這一點現在已經無可否認。如果你能想到一個虛構角色，幾乎可以肯定網上會有一個為他們製作的語音機器人，而這是使用演員的表現卻沒有得到他們的同意。
儘管如此，由於缺乏相關法規，帕內塔並不認為我們會看到大型公司採用這種方法。
「我向你保證，他們不只是隨便在網路上找好的音頻片段，」她說。「他們想要真正高品質的聲音，帶有良好個性和獨特特徵的聲音來訓練他們的人工智慧。真正優秀的公司仍然會利用這些人帶來的技能與才華。」
「低品質的 AI 生成作品可能因為是 AI 做的而有驚嘆效果，但在娛樂性方面，人們會立刻拒絕它。」
這會如何結束？
針對遊戲產業的SAG-AFTRA罷工已被取消，因為已達成初步協議。該協議目前正由會員投票表決，如果獲得批准，將設置防護措施，防止演員的作品在未經同意下被用來製作人工智慧生成的表演。
然而，它仍然大大地為演員同意創建他們自己的「數位複製品」留下了空間。
潘內塔說：「人工智慧不會消失。如果你想『一切如昔』，那是不可能的。現在的關鍵是：你如何利用人工智慧為己所用？又如何利用它來進化你的藝術，使你的藝術更出色？」
「你無法阻擋時間，也無法阻擋科技。你必須隨之前進與改變。而改變是困難的。」
隨著科技不斷進步，看來只是一個時間問題，我們就會看到像 AI 達斯·維達這樣的噱頭演變成完整的 AI 表演。
「我只是在想消費者對此是否感到滿意，」Sailing 分享道。「這將決定人工智慧的市場——人們願不願意聽那些他們明知道不是真實的聲音。」
「我們需要玩家站在我們這一邊。顯然，這個產業最大的一部分就是玩家本身。」
這其中有很多道理。無論是工會與公司談判，還是像 IEEE 這樣的團體提供建議，最終決定遊戲中 AI 未來的，將取決於評論家和玩家來評估採用這項技術的遊戲的品質。
當然，一個主要的決定因素將是 SAG-AFTRA 的同意。如果獲得批准，且如果更大牌的演員——那些已達到馬克·哈米爾（Mark Hamill）和詹姆斯·厄爾·瓊斯（James Earl Jones）高度的演員——簽署放棄他們的表演，那麼新興演員將很難找到立足之地。而且，如果唯一可得的工作是訓練最初取代你工作的技術，那麼情況只會變得更糟。
但如果沒有其他理由，我還是勸大家多花點心思去記住在我們玩的遊戲中表演的演員名字。我在想，我在片尾字幕中看到斯科特·勞倫斯（Scott Lawrence）的名字多少次了，卻從未真正注意過？如今，他的表演風格很可能會成為人工智慧接管遊戲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而業界會告訴我們這是合乎道德的方式。
Epic Games 拒絕置評，並改為提供關於 AI 達斯·維達的公告和常見問題頁面連結。在此，Epic 表示能與詹姆斯·厄爾·瓊斯的遺產合作，使該活動成為可能，感到「榮幸」。